如同我之前所聲明,我認為旅遊是很私人的一件事。

忘了是在哪本關於旅遊心理學的書中看到過,有一些觀光客對異國文化的觀光心態很有趣,尤其是到了所謂開發中國家或非已開發國家,他們興致勃勃排定去遊覽已耳聞的「奇特」文化,為得是要經驗「不同」;但卻又需要五星級飯店裡一切熟悉的設備提供「安全」。

是故,當「我們要看的是當地的○○」和「為什麼要七點半就morning call?!」這兩種宣告輪番出現時,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地刻薄了起來。

當然,就如我所說的,我認為旅遊是很私人的一件事。《旅行,重新打造自己》一書將旅遊者略分為「平和安靜型」、「飄洋過海型」、「史學家型」、「廂型旅行車遊客」及「事後付款型」,所以反過來說,每個人都有自己對旅遊的目的和期待;這讓我檢討了自己的刻薄,因為衝突不在於誰想的目的優於誰,而是有沒有找對想看同樣的東西的人成行。

在這次的團體旅行中,我發現大家想看的「當地的○○」各有不同,有人想看當地的藝術、舞蹈,有人想看當地的文化、古蹟、有人想看當地的購物區段。

每次旅行,我最想看當地的人。

而那是最難、最可遇不可求的一種期待,無論你用多少錢或多審慎的行前計劃都無法安排;事實上,我覺得這種期待容易流於粗暴,因為一不小心,你就會無視自己的觀光行為影響了原始的生活型態;一不小心,你就會忽略了自己的短暫停留與深刻交會的矛盾本質。

也因此,當我提起行李,我就會提醒自己身為「觀光客」的本質,這是我懷抱想接觸當地的人之訴求時,一種我自己定義的基本尊重。

          ※

後來有不少人批評峇里島人隨著觀光業興起而翻新的販售推銷手段,對於這點,我有很為難的感受。我本來就不擅長當個顧客,於是到最後我的目光只好膠著在地上而不太敢對視,只剩微笑或面無表情或搖頭。

我身為一個觀光客,卻希望不要被觀光地、商業地對待,基本上就是一種矛盾。

於是我的目光遙遙地落在那些放了學的孩子身上,他們成群地湧出校門,小女孩們幾乎都用紅色的絲帶紮著辮子。成群結隊地、三三兩兩地,火辣辣的陽光無妨於他們的快樂,成群結隊地、三三兩兩地,站在樹下、坐在亭子裡,說著、笑著、眼睛閃動著。

我最喜歡遇見當地的孩子。在矛盾之中,我尋求一些較為不矛盾的片刻。

若你問我,這趟旅途的哪一部份最是深刻,我會說是在一個寧靜的上午,在小村子裡偶然遇見了這群在學舞的孩子。


基本上,我依然是個觀光客,但是從孩子眼中看出去的是純然的新奇。小女孩們害羞地回應你的微笑和揮手,過了好一陣子才會怯怯地走過來,問道「你從哪兒來啊?」、「你的名字是?」男孩子們頑皮得多,又推又叫的,照相時還會比中指,大家又推又搶,像保齡球瓶一樣被興奮擊倒。


乘著偶然飄起的微風,我坐在那裡,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舞姿,有的孩子跳得極為純熟,以後一定會是個好舞者;有些則傻呼呼地跟著打轉,心裡也許想著等下要去街的那頭打電動。


我坐在那裡,想著,這些孩子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?會變成與我捉對廝殺價碼的賣家嗎?或是表演完畢舉著「歡迎台灣遊客蒞臨峇里島」合照的舞者?還是海灘上招攬水上活動的年輕人?或必須帶著微笑的飯店員工?

或者是,他們生命的延展,並非我狹隘的經驗所能想像。

身為遊人,想看當地的人的遊人,你必須明白這無法讓你參與一個人的生命。你只是和一段超越你想像、經驗所能及的生命,交會而過。






(朋友說:這些分明就是你的弟弟妹妹 ^O^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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