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在一棟很龐大的大樓,這天夜裡拎著垃圾要去丟。住在最頂樓,樓層很高電梯走很慢;這個夜裡出來到垃圾的人很多,電梯一直停,一直停。

叮。一名男子走進來,一股Issey Miyaki的氣味飄進來。一襲窄版襯衫,筆挺有腰身,底下分明躺著線條分明的肌肉;頭髮服貼。

最重要的是,當兩雙眼睛交會的時候,他對她微微笑了一下,坦蕩蕩感覺沒有一道牆。

她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。

叮。香水的味道隨著電梯門開飄出去,一對年輕男女飄進來,看就知道是熱戀中的情侶,往往等不及門關好,就像是無尾熊扒住油加利葉樹般地熱擁,有人看就像僅隔熱紙做刺激的事般刺激。

兩副軀體越是靠近,電梯就顯得越慢。她有點尷尬地眼睛一下看佈告、一下看指示燈;黏在一起中的面對她的那位,雙手忙著摸上摸下眼神也上上下下,最後停在她的胸口。

別過頭去翻了個白眼。

叮。這聲響嚇了那男子一跳。這次又是一名男子,沒有窄版襯衫沒有古龍水,乾乾淨淨簡簡單單斯斯文文。

她抬頭看了一下樓層的指示燈。

就在電梯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,突然被一隻白皙的手擋住,然後一隻手變成一個人,一個女人。她走進來站在男人旁邊,兩個人小小聲地咬耳朵:「怎麼來啦…」「我怕你自己去無聊…」「在家窩著不是很好……」兩個腦袋瓜一直湊在一起。

叮(是怎樣她心想,今夜每一層樓都派代表出來搭電梯嗎)。一台娃娃車出現在電梯門口,她趕緊伸手按住「開」的那個按鍵。娃娃車輕輕鑽了進來,一個小娃娃的蘋果臉從軟軟的小被子鑽了出來。

一名中年駕駛很輕地把娃娃車整台推進了電梯來,大家連忙移動位置,也都看了那可愛娃娃一眼。她特別看了好幾眼,每一次換一個裝可愛的表情。她也看了娃娃車駕駛者一眼,迴避直視但是友善地笑了一點點。

叮(有了娃娃至少她覺得不再度秒如年,快到了快到了)。門開了但是沒人影,門正猶豫地準備緩緩闔上,突然一個彎腰的白髮老公公,攙著一個彎腰的白髮老婆婆,原來是從另一台電梯門前移到這台電梯,花了點時間。

兩人緩慢地移動腳步進電梯,眾人於是按鍵的伸手擋門的移動位置的。香水男被擠到她身邊於是他們交換了無奈的微笑;無尾熊情侶被擠到角落邊,無尾熊男轉了一圈於是終於不再盯著她的胸口;另一對男女移到了另一個角落,還是咬著耳朵輕聲笑著;連小娃娃都乖乖地在娃娃車裡面,縮成軟軟暖暖的一團。

老先生和老婆婆沒有交頭接耳,當然也沒有像無尾熊一樣熱擁,只是一手拿著柺杖,一手攙著。她低頭從層層間隙中,看到他們攙著的手的皮膚有很多皺折,很多皺折。

電梯裡面一片靜默,無聲的手錶滴答,滴滴答。

叮。

門開了,這次沒有人進來。

她按住開門鈕,幾乎就要在自動心中喊著,一樓到了!一樓到了!歡迎再度光臨。

電梯乘客或快或慢地走了,一個一個走了。輪到她走,她卻有點恍神沒動,手指也忘了按鈕。

電梯等得不耐煩,便自己關上了。

於是好不容易坐到終點樓層的她,又被電梯載回起點樓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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